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裸睡的丹丹 第二部分;娇嫩的被两根粗大的

2021-01-28 12:36:18 写回复

裸睡的丹丹 第二部分 第一章

“沙沙——沙沙——”

“嗯?什么声音?”

“我们要替侯爵大人报仇!去死吧!可恶的圣女!”

夜幕下,两个蒙面人突然从神庙后花园的树林中跳出,举剑刺向走在石板路上的弗兰。也许是对方的身手太好,泰丽莎与克雷雅来不及阻止,长剑的便如蜻蜓点水般刺进了粉发少女的胸口。

“圣女阁下!快来人啦!圣女阁下她——”

“里面有情况,我们快点进去。”

听到围墙后传来女人的呼救声,在神庙外巡逻的士兵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。在将行刺圣女的凶手当场抓获同时,众人转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弗兰,脸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。

“圣女阁下她......她......”

“去世了。”

“这都怪我们,要是我们能早来一步,圣女阁下就不会......哎!”

扫视士兵们苦涩的脸颊,跪在地上、确认圣女死亡消息的克雷雅,闭上了双眼,默默地说道:“安息吧,圣女阁下。”

“......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圣女阁下为神明所做的一切。安宁的睡吧,伟大的圣女阁下,愿您早日前往天界。”

在蒙蒙的细雨中,弗兰的葬礼在王都的神庙内举行完毕。因政务繁忙,国王便派自己的女儿代表自己出席仪式,以此表达王室对这件事的重视。

“英雄大人,您今日返回领地,我们本来出城相送,但是——”

“哎,三位大祭司不用客气,我都明白。假如我昨晚早些从王宫回来,或许......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。是我没能保护好圣女阁下的安全,全都是我的错。”

说到这里,方安祖悲痛欲绝的垂下了头,眼里闪过一份自责。三位大祭司劝了好一阵,他紧皱的眉头才舒缓几分。

“英雄大人,您一路走好。”

“三位,再见了。”

同三人鞠躬示意后,他落寞地走向马车。少顷,在莱因哈特与王家骑士团骑士的护送下,贵为伯爵的方安祖踏上了返回诺安郡的旅途。

“总算是离开王都了。弗兰,快出来喘口气吧。”

瞥了一眼窗外的风景,男人开启了马车中的机关。下一秒,本应该“去世”的粉发少女,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马车之中。

“太好了!我还以为......一定会露馅呢!”

“吼吼,这件事进展的非常顺利,三位大祭司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怀疑。”

“泰丽莎和克雷雅那边——”

“未免引起他人的疑心,她们会晚几天从王都出发。放心,她们的目的地也是诺安郡。”
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深吸了一口气后,弗兰透过窗户看向远去的王都,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心与不安。

“弗兰,虽然......你需要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,但我可以保证,绝对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。”

对上男人炙热的双眼,她立刻转忧为喜,认真地说道: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
————

“伊斯塔小姐、艾蕾小姐,方......伯爵大人回来了!”

“真的!?他......他......”

“只是......他好像不是一个人回来,而是......和公主殿下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听完女仆马安娜的汇报,伊斯塔的脸色霎时无比难看。至于一旁的艾蕾,则并没有太多反应。也在这时,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咚咚!”

“哈哈,我终于回来了!”

伴随房门的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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启,方安祖喜笑颜开的走到客厅。尔后,琪诺公主与穿着兜帽服的弗兰,出现在伊斯塔等人的视野之中。

裸睡的丹丹 第二部分 第二章

别看当着商照夜在旁,此时的夏归玄眼里却只剩下殷筱如了。

如同殷筱如眼里也只有夏归玄一样。

刚刚的橘色如同虚假的橘色,没有人记得那匹被遗忘的马。

商照夜抱膝蹲在墙角,也在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,公主想南下这就最好的,别的还是不要随便说话,以免节外生枝对不对……

她也知道此时两人的情绪。

最能刺激男女心中情绪激荡的,“别离”至少可排前三甲。

虽然也就跟出差似的一两个月就回来了,本来不算什么,很正常……但谁都知道,这就是人类女总裁殷筱如和狐族公主殷筱如的分水岭。

夏归玄不会强迫她必须不变,一切在于她自己。

或许她还是二哈,或许不是了;或许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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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继续开她的饮料公司,或许留在神裔做族群领袖。这连她自己也不能预计,但无论如何,确确实实得去看一眼,该走怎样的人生路,总要做个选择,那是避不开的因果。

殷筱如选择在夏归玄“出差”的时候南下,也是故意挑了他不在旁边的时间,否则怕他忍不住出手干涉选择。所以一听说夏归玄要出去,她就想起了南下。

大家心知肚明,二哈不傻,夏归玄心里更如明镜一般。

耳畔仿佛又传来那一天的对话:“怕你现在如果不亲我,等你想亲的那一天,却已经不是现在的殷筱如了。”

“不管你做什么选择。”夏归玄轻轻俯首吻着她的唇,低声道:“只要不是被人夺了舍去,个人的选择那都还是你。我夏归玄一生起码变了三四次,现在还在变,那都还是我。”

殷筱如道:“是不是我变成什么样,在你眼中都是你喜欢的我?”

这话又开始了小狐狸的狡黠。

夏归玄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,这话却想坐实。

夏归玄如何听不出这点小话术,却只是笑笑:“是。”

小狐狸的眼波一下就变了,蒙蒙的,仿佛尽是水雾蕴藏其间。

口中却道:“果然壮阳药就是该给你用的,到了现在还说这些。”

夏归玄将她横抱而起。

殷筱如抱着他的脖颈呢喃:“我要去我自己的大床……”

“嗖”地一声,两人消失在客厅。

很快商照夜魂海里就传来惊怒的传念:“快阻止他们啊!”

商照夜奇道:“我还没感受到刺激,陛下的感觉这么大的吗?”

“感觉你个头啊,我的身子要被人破了你没想到这个吗?”

“……哦,这事……”这个是真没想到,商照夜一时也觉得狐王有点悲剧,无奈道:“怎么可能阻止,陛下你还是从了吧……”

“什么叫我还是从了吧?”狐王悲愤:“又不是我被人弄!”

“唔……”商照夜犹豫:“有区别么?”

“那如果是这么说,你也能接收我的意识反馈,和你魂海混杂共鸣,双倍。是不是你也在被人弄?”

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:“陛下,咱们换个词吧。”

“什么词只是次要,事实如何才是本质啊!”狐王都快炸了:“你也被殷筱如传染了吗?”

其实商照夜觉得狐王自己也很殷筱如,这种传染好像特别快……不过狐王目前是残魂,只是借她的灵光,如父神所言,如果这事情处理不当,狐王分离出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傻子或人格缺失的疯子,也就是说如今的狐王性情不是狐王,不如说是被她传染后的再版殷筱如?

真正分离之后就不是这样了,期待原先那个雄才大略的狐王重生。

“所以……”商照夜很是坚定地道:“反正殷筱如那个残花败柳之躯不能用了,陛下还是考虑老老实实接受父神的意见,神魂分离另塑躯体吧……这之间需要多少时间,我会撑着,我看公主也像是有意负担起责任来了……”

狐王道:“我就怕她没什么变化,你要先被调教……啊……”

几乎与此同时,商照夜也抖了一下,缩在墙角抱着膝盖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
裸睡的丹丹 第二部分 第三章

宁姚跟客栈掌柜要了几份下酒菜,顺便多要了一间屋子,掌柜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默不作声。

瞅我做什么,天地良心,咱俩又没串通什么。何况我能说什么,客栈我开的啊?

关门弟子斜眼自家先生,先生斜眼店外街道,夜幕沉沉,羁旅异乡,略显寂寥。

在屋子那边坐下,陈平安帮先生倒了碗酒水,再望向宁姚,她摇摇头,陈平安就只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
在自己人生最为困顿处,是书简湖少年曾掖,女鬼苏心斋他们几个,陪着陈平安走过那段山水路程。

老秀才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默,就拿起酒碗,与陈平安轻轻磕碰一下,然后率先开口,像是先生考校弟子的治学:“《解蔽》篇有一语。平安?”

陈平安刚抿了一口酒,先生都提了《解蔽》,答案其实很好猜,连忙放下酒碗,说道:“先生曾言,酒乱其神也。”

老秀才笑问道:“那你晓不得,为何先生当年会如此劝诫世人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我猜是先生当年穷,喝不起酒的,就酸那些买酒掏钱不眨眼的?”

老秀才一拍掌拍桌子,哈哈大笑道:“什么是得意学生?这就是!”

哪像左右,当年傻了吧唧喜欢拿这话堵自己,就不许先生自己打自己脸啊?先生在书上写了那么多的圣贤道理,几大箩筐都装不下,真能个个做到啊。

最贴心最小棉袄的,果然还是关门弟子。

老秀才豪饮一碗酒,酒碗刚落,陈平安就已经添满,老秀才抚须感慨道:“那会儿馋啊,最难受的,还是晚上挑灯翻书,听到些个酒鬼在巷子里吐,先生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缝上,糟践酒水浪费钱!当年先生我就立下个大志向,平安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若是来年当了朝廷大官或是儒家圣人,就要订立一条规矩,喝酒不许吐。”

老秀才点点头,“是了,是了。”

宁姚改变主意,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
陈平安大致说了书简湖与苏心斋有关的事情,期间也说了那位将苦难日子过得很从容的乡野老妪。

老秀才双指捻碎一颗咸干花生壳,放入嘴中,点头道:“世间豪杰唯一学问,无非从容二字。小人颠倒世道,反手拨正,是从容。我若有心无力,于事无补,能够独善其身,还是从容。”

其实在座三人都心知肚明,客栈,少女,大立件花瓶,这些都是崔瀺的安排。

一座书简湖,让陈平安鬼打墙了多年,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,但是只要熬过去了,好像除了难受,也就只剩下难受了。

崔瀺也从不多给什么,尤其不给陈平安半点落在实处的裨益,桐叶洲最后那幅山水画卷也好,今夜的客栈少女也罢,崔瀺就像只给师弟陈平安的心路上,在远方搁放了一粒灯火,你自己不走到那一步,或是选择躲避绕路了,那就一辈子就此错过。崔瀺的所作所为,好像在为陈平安讲述一个很残酷的道理,绝望,是你自找的,那么希望,也要你去自找。

宁姚问道:“既然跟她在这一世有幸重逢,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在宁姚看来,苏心斋这一世,少女勉强能算有些修行资质,自然是可以带去落魄山修行的,别忘了陈平安最擅长的事情,其实不是算账,甚至不是修行,而是为他人护道。

但是宁姚并不觉得少女立即上山修行,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回头我得先跟她多聊几句。”

其实来时路上,陈平安就一直在考虑此事,用心且小心。

一般来说,唯有修行,那位还不知今生姓名的客栈少女,才有机会开窍,重新记起前世事,此生重续宿缘,了却前身夙愿。

就像很多凡俗夫子,在人生路上,总能见到一些“面熟”之人,只是大多不会多想什么,只是看过几眼,也就擦身而过了。

可是记起前身前世事,就一定是前世苏心斋最后所想,今生少女当下所要吗?

老秀才笑道:“对小姑娘怎么好就怎么来。至于如何才算真的好,其实不用着急,很多时候咱们不得不承认,不是所有事情,都可以未雨绸缪的,还真就只能事情来了,再去解决,才能解决。平安,你尤其别忘了一件事,对少女而言,她就只是她,只是在你眼中,她才是书简湖和黄篱山的苏心斋。”

不上山,比如在这大骊京城,在山下市井安稳过一辈子,就是年月短些,嫁为人妇,相夫教子,柴米油盐,何尝不算好事。小姑娘哪天自己愿意上山,再来修行不迟。落魄山,还是有点家底的,不缺传道人,不缺神仙钱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,才能做好后边的事。”

从头到尾,陈平安都显得很平静,但是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,却已经喝了好几口酒。

喝酒急促,是酒桌大忌,酒量再好都容易酒缸里翻船,然后多半跑去酒桌底下自称无敌我没醉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先生怎么突然跑去仿白玉京跟人论道了?”

老秀才翘起二郎腿,抿了一口酒,笑呵呵道:“在功德林修身多年,攒了一肚子小牢骚,学问嘛,在那边读书多年,也是小有精进的,真要说缘由,就是嘴痒了,跟兜里没钱偏馋酒差不多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先生这次论道,弟子虽然遗憾没有亲眼见亲耳听,但是只凭那份席卷半座浩然的天地异象,就知道先生那位对手的学问,可谓与天高。先生,这不得走一个?”

老秀才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提起酒碗,轻轻磕碰,使劲点头道:“老夫子学问确实极高,他又是世间最为大道亲水的天地圣人,都没什么之一,厉害得很。”

老秀才和陈平安,各自喝完一碗酒,陈平安笑着翻转酒碗,以示自己滴酒不剩,老秀才瞥了眼自己酒碗,悻悻然又喝了一小口,这才翻转空酒碗,说满上,继续满上。老秀才心想你小子照这么个喝法,最后可别真喝醉了啊。明儿日上三竿才起,又来怨先生,左右君倩又不在身边,当先生的,

陈平安又倒了酒,干脆脱了靴子,盘腿而坐,感慨道:“先生这是独独以人和,去战天时地利啊。”

老秀才唏嘘不已,“吃亏啊,难啊。”

宁姚发现这俩先生弟子,一个不说输赢,一个也不问结果,就只是在这边吹捧那位老夫子。

老夫子学问越高,先生一样赢了,自然是学问更高。

老秀才转头笑道:“宁丫头,这次驭剑远游,天下皆知。以后我就跟阿良和左右打声招呼,什么剑意、剑术两最高,都赶紧让出各自的头衔。”

宁姚说道:“以后不常来浩然,文庙那边不用担心。”

如果不是文圣老先生,她都懒得如此解释什么。

老秀才笑着摇头,“担心这个做什么,文庙这点气度还是有的,如今又是礼圣亲自管事,风气与以往那是大不一样了。宁丫头你要是不常来,我才担心。我真正忧虑的,还是你从今往后的不自由。”

看看那三教祖师,谁会去别家串门?

作为五彩天下的第一人,宁姚以后的处境,当然要比陈清都枯守城头万年好很多,但是终究有那异曲同工之……苦。

宁姚说道:“一座天下,来去自由,足够了。”

老秀才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这话说早了。”

宁姚有些无奈,只是文圣老爷这么说,她听着就是了。

她记起一事,就与陈平安说了。老车夫先前与她承诺,陈平安可以问他三个不用违背誓言的问题。

陈平安笑着点头。

老秀才好像有感而发,喝了酒,笑呵呵道:“有些混出些名堂的王八蛋,教都教不过来,改是不会改的,你就真的只能等它们一颗颗烂透,烂没了。”

至于老秀才是在骂谁,可能是某些官场上屁事不干、唯独下绊子功夫第一的老油子,兴许是正阳山的某些老剑仙,可能是浩然天下某些保命功夫比境界更高的老家伙,老秀才也没指名道姓,谁知道呢。

陈平安点头道:“记下了。”

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。

不在大骊京城,而是远在京畿之地,那是一条阳人回避的阴冥道路。

老秀才是凭借圣人与天地的那份天人感应,宁姚是靠飞升境修为,陈平安则是凭借那份大道压胜的道心涟漪。

陈平安起身道:“我去外边看看。”

宁姚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离开客栈。

老秀才笑道:“宁丫头,你不用跟着,开路一事,大骊朝廷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一身剑意太盛,帮不上忙的。没事,刚好有些五彩天下的注意事项,反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不算假公济私,与你聊聊。”

纯粹剑修,战场之外,杀力无穷尽,杀人本事第一,活人则未必。

宁姚就重新落座,陈平安缩地山河,一袭青衫身形缥缈散又聚,一步来到京城墙头附近,举目远眺,只见数百里之外,阴气冲天,汇聚成一条蜿蜒长河。

在那条专门拣选人迹罕至荒郊野岭的山水道路之上,阴气煞气太重,因为活人寥寥,阳气稀薄,寻常练气士,哪怕地仙之流,擅长靠近了可能都要消磨道行,若是以望气术细看,就可以发现道路之上的树木,哪怕没有丝毫踩踏,事实上与亡灵并无半点接触,可那份青翠之色,都早已显露几分不同寻常的死气,如人脸色铁青。

京城外城头的一拨大骊练气士,负责护卫这一段城头,其中一位老供奉与那个突兀现身的青衫剑客,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陈平安从袖中摸出那块刑部无事牌,悬在腰间,既然是自家人,老供奉勘验过无事牌的真假之后,就只是抱拳,不再过问。

陈平安沉默片刻,问道:“老先生,这次人数好像格外多?看样子约莫得有三万?”

老供奉点点头,“因为是倒数第二拨了,所以数量会比较多。”

其实老供奉原本是不愿意多聊的,只是那个不速之客,说了“人数”一语,而不是什么亡魂鬼物之类的措辞,才让老人愿意搭个话。

大骊北境,在宋氏的龙兴之地,常年设置有一座京城译经局住持的水陆法会,和一处崇虚局负责的周天大醮,引渡战场遗址上的阴魂亡灵北归故里,已经举办多年,昼夜不息,至今依旧未能结束,实在是大骊边军在异乡战死之人太多,这些年大骊朝廷,由皇帝颁布旨意,礼部牵头具体筹备此事,户部掏钱,兵部派人护卫,光是为一场场浩浩荡荡的阴兵过境,就开辟出了三条耗资无数的山水路途。

每次赶路,都有数以千计甚至是万余位的战场亡灵游魂,于白昼止步,防止被大日曝晒残余魂魄,栖息在大骊练气士沿途设置的山水阵法之中,只在夜中远游,既有大德高僧一路诵经,持锡带路,也有道门真人默念道诀,摇铃牵引,更有钦天监练气士和大骊铁骑在道路两旁,防止游魂流窜走散,再加上各地山水神灵、城隍和文武庙的配合,才使得这件事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,不扰阳间百姓。

传闻京城兵部一位边军出身的侍郎,曾经公然威胁户部官员,别跟老子谈什么难处,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们户部就算砸锅卖铁,拆了衙署房料换钱,也要保证所有大骊边军亡魂,不至于在那战场遗址滞留太久,以至于魂飞魄散。为此兵部专门抽调了五六人,每天就待在户部衙署临时“当差”,专门督促、监察此事的推进,吵架是常有的事。

除了大骊供奉修士,儒家书院君子贤人,佛道两教高人的一路牵引道路,还有钦天监地师,京师文武庙英灵,都城隍庙,都土地庙,各司其职,负责在各处山水渡口接引亡灵。

陈平安站在城头上,远远看着那夜游赶路一幕。

家国无恙,故人何在,山水迢迢,云烟茫茫。

这些山水有相逢,却已经是生死有别,阴阳之隔。

确实,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旧,绸缪笑语。

陈平安转过头,看到了远处宋续这拨年轻修士的御风远游,大概是忙着赶路,尽早去往那条阴冥路,人人风驰电掣,没有刻意隐蔽踪迹,剑修宋续脚踩一剑,拖曳出极长的金色长线,阵师韩昼锦像是在行走,每次一步踏出,转瞬数里山河,脚下都荡漾起一圈圈灵气涟漪,如夜开昙花朵朵,此外道录葛岭,兵家修士余瑜,儒生陆翚,小沙弥后觉,也各自施展神通术法,匆匆远游。

陈平安身形化作十八条剑光,城头这边宛如蓦然花开,在十数里外,陈平安脚步踉跄落地,再次以尚未娴熟的剑遁之法赶路,最终在一处高空悬停身形,以雪泥符在内的数种符箓,帮助自己隐匿气机,在一处野山之巅的树木枝头蹲着,俯瞰那条山下道路。

分别来自儒释道三教道统的陆翚,后觉,葛岭,显然早就熟稔领路此事,已经落在阴兵过境的那条阴冥道路最前方,与各自道脉的大骊练气士一起带头行走,还有那个来自上柱国余氏的兵家小姑娘,也不甘落后,与一拨来自京师、京畿的武庙英灵,并肩而行。

一条引渡亡灵的山水道路,极为宽阔,依稀分出了四个阵营,余瑜和武庙英灵身后,数量最多,占了将近半数。

宋续和韩昼锦,找到了一位后方压阵的年轻男人,此人身在大骊铁骑军中,策马而行,是一位不足百岁的元婴境剑修。

瞧见了两人,这位骑将也只是点点头,韩昼锦取出两张甲马符箓,与宋续一同骑马前行,韩昼锦与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子心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因为先前韩昼锦发现今夜领头的大德高僧和道门真人,都是些生面孔,而且神色憔悴,像是受伤不轻,尤其是那几位武庙英灵,前行之时,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金身磨损,竟是肉眼可见的程度,星光点点,就那么消散在夜幕中。

那个同僚女修难掩疲惫神色,说道:“一来这次牵引数量实在太多,再者先前礼部衙门又下了一道死命令,是尚书大人的亲笔公文,措辞严厉,说这条阴冥官道,沿途灵气消耗太多,已经比预期更多搅乱山水气数至少两成了,明摆着是怪我们办事不利,担心下最后一场夜游,会有意外,尚书大人都发话了,我们还能如何,只能硬着头皮,不计道行折损呗。不然下次礼、刑两部的考评,谁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宋续问道:“化境,沿途有没有人捣乱?”

那位元婴境剑修脸色漠然道:“回头自己看谍报去。”

宋续对此习以为常,这个袁化境,绰号夜郎。是另外一座小山头五位练气士的领头人。

双方性情不和,平时一直不太对付。只有在战场上,才会配合无间。

袁化境微微皱眉,发现前方道路上有十数位战场亡魂,出现了魂魄消散的迹象,沉声道:“杜渐,眼瞎了?”

后方一位脸色惨白、嘴唇干裂渗血的年轻人,骑卒装束,他早已精疲力尽,原本正坐在马背上一边打盹儿,一边稍稍温养灵气,实在是心神疲惫至极了,但是听到了袁化境的言语后,毫不犹豫起身,脚尖一点,掠去前方,高高举起一掌,手腕一拧,五指间出现了一条条气象柔和的丝线,微微提起,瞬间丝线有序聚拢结阵,金光熠熠,竟是一块宝光焕然的罗经仪,光线洒落在那些阴灵鬼物的行走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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